腰疼得像是要断了。
拖把还在滴水,我扶着腰,看了眼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
儿媳六点半下班,地还没拖完,菜也没切。
我紧咬着牙关,将拖把朝前推,一下,又一下,然而,我的脑海当中唯有一个想法——速度更迅速一些,还要再更为迅速些许,最终达成更快一点的目标。
其实仔细想想,这日子过得挺艰难的。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变成了这样。
不是儿子的家,是我“干活”的家。
我仿若一个自身携有薪资的保姆,进行做饭这一行为,开展拖地这项事务,从事洗衣这份工作,承担带娃这个职责,并且还得陪着笑脸。
儿媳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块抹布挂好。
!儿媳她回来!我,本能下意识扯,扯那个笑,声音,还特意拔高好几度,显得特别热情,然后说,菜,全都做好,啥时候去吃都完全可以的!
她没看我。
径直回了屋。
我端着那杯热水,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过了几秒,我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没事,她累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凭啥婆婆就该受气?
她换了睡衣出来,去吃饭了。
我终于能躺下了。
腰才刚刚挨到床,那一种酸胀的感觉恰似电流一般猛地窜了上来,我把眼睛闭上,心里想着仅仅歇息五分钟,只要五分钟就行。
“啊——这怎么吃啊!”
一声尖叫,我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拖鞋还没穿好,脚下一滑,腰上又是一阵刺痛。
然而她发出的声响愈发高亢,愈发高亢,我无暇顾及疼痛,遂跌跌撞撞地奔离出去。
“儿媳,咋了?”我脸上还挂着笑。
她皱着眉:“你做饭了吗?”
我一愣。
电饭煲。
空的。
我忘了摁开关。
“哎呀,妈忘掉了……”我双手来回摩擦着,“不然我此刻去做,速度挺快的,只需半个小时……”。
她带着嘲讽的冷笑,打断了我,质问道:“你怎么就连如此微不足道这般小的事情都没办法做好?”随后又说道:“把你请来究竟有什么用处?算了,我还是选择亲自去点外卖好了。”。
我低下头。
叹了口气。
她不依不饶:“给我站到那边罚站,五分钟以后才能下来。”
婆婆也有底线,触碰不得
我惊呆了。
真的,惊呆了。
七十多岁的人了,我闺女,我儿媳妇,让我罚站?
我站在原地,手开始抖,是气的。
血气往上涌,那一刻,我真想举起桌上的盘子,朝她砸过去。
可我没动。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数字——28万。
当初儿子结婚,给了她28万彩礼。
如果我动了手,这28万就真的打了水漂。
什么都没了。
她转身进了房间。
我咬了咬牙,走到墙根,站直了。
行,你不是让我罚站吗?
我站。
不仅要站,还要站出个风骨来。
半小时后,她出来拿外卖,瞟了我一眼,一句话都没有。
外卖盒子打开,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看电视剧。
有咀嚼发出的声响,还有手机中嘻嘻哈哈的声音,它们混杂在了一起,恰似有人用指甲去划玻璃,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划在了我的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她吃完了,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我等着。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哪怕是敷衍的一句“妈你歇着吧”。
“你待会把桌子收拾了。”她说。
我扭过头,看着墙。
雪白的墙。
一句话也没说。
为啥儿子总向着媳妇?
时间过得很慢。
自始至终,我都在持续不断地思索着,等待着儿子回归,当他回来之后,亲眼看到我站立于此地这个情景,他必然会为我去讨要回那应有的公道。
那是我儿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
手机响了。
是儿子。
那头刚刚接通,就传来炸响:“妈!您是不是又和红红产生矛盾了呀!我每日工作这般忙碌,您别再折腾了可不可以呀!”。
我一听,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怎么就是我闹了?她让我罚站,我还能不站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墙根,泪流满面。
那一刻我突然想,我是不是不该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不该来到这个城市?
不该把那28万给他们?
我现在进退两难,想走,无处可去;想留,无人能容。
又过了一会儿,儿媳出来了。
她朝着这边走过来,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说道:“妈,您不要生气了,是我出现了错误,不应该让您处于罚站的状态,您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把头扭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房间了。
终于,门响了。
儿子回来了。
他迈进房门的那一刻,瞅见我伫立在墙根之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狠狠一拍鞋柜,大声叫嚷:“妈!您这般折腾还没够吗!究竟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两个小时。
我站了两个小时。
我以为他会心疼,结果等来的是这句话。
我在那时瞬间情绪爆发,身体扭转过去,朝着他大声叫嚷道:“这是你针对我说话所呈现出的态度吗?你究竟蕴含着几种意图可言?”。
我们吵起来了。
儿媳跑出来拦着,邻居也来了,物业也来了,乱成一团。
出去之时,儿子被人拖扯前往不见行踪远走,那时仍继续大声呼喊喧嚷着:“整日之中,我这般劳累疲乏,究竟你还要我如何去做!”。
我回到房间,用被子蒙住头,哭得把枕头都哭湿了。
婆婆的心酸谁能懂?
手机又响了。
是亲家母。
刚一接通,她便说道:“我才教导过她了,怎么可以这般跟婆婆讲话呢?她年纪尚轻,不懂事理,您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舒服多了,拉着她把这一天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她听着,嗯嗯地应着。
紧接着,话语笔锋突然转变说道:“他如今处于颇为辛劳的状态呀,需要去赚取钱财,并且还有诸多事务有待完成。你绝对不能够总是在居家环境里无端生出一些事端,致使他心里无法安宁。要清楚知晓,家庭和睦才能够促使所有事情顺利兴盛起来呀。”。
我一下子怔住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深夜,儿子回来了。
一堆零食被他买了,朝着我面前走来,突然,一下子就跪下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流满脸庞,说道:“妈,我错啦,真对不起……我也不清楚为啥要跟您发脾气,可我的压力颇大呀,真心不想家里再出现什么纠纷争执了。”。
我看着他,想起亲家母的话。
也许,我真的闹得太过了?
我把他扶起来:“妈不怪你,往后咱好好过日子。”
儿媳处于门外的位置,随后也相继进入了,朝着我表达了歉意,声称她那日于外面的状况是极为辛劳的,回到家中又不存在可供食用的饭菜,所以才蓄意这般表述的。
我原谅了她。
之后,我们确定了一项规则,就是不管在外面遭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可是都不可以把玩受委屈产生的情绪带回家里。
从那以后,我们真的再也没吵过架。
毕竟,家人之间,什么事不能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