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说话时喜欢把烟捏在手里,不抽,就那么转着。
采访问那天同样如此,他转动着那根香烟,忽然停住,眼睛发亮,说道:“你晓得我是在什么时候真切地弄懂‘光’的呢?”。

不是写《坚如磐石》的时候。
是有次深夜剪片子,监视器黑屏那一瞬间。
他说,黑暗根本不是东西,是光没来及跑过去。
这话听着玄,但看完《人之初》再想,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九十年代是个动词
很多人问陈宇,为什么非得把故事扎在九十年代初。

他讲,那并非是一个时间,而是一代人群体的青春期,与一个国家的青春期产生了碰撞。
街道在拆了建,人心也是。
那一代名为吴国豪的人,是于那样的缝隙之中成长起来的,其身上携带着属于钢筋与泥土的那种腥气。
在书里,“睡美人饭店”它是一个隐喻,换到剧里,它被改成了“国际俱乐部”,有人认为这属于一种妥协。
陈宇倒不回避这个。
书当中能够称作睡美人,这是源于文学层面的留白。然而剧作是面向更多人群展示的,你不可以让一个名称阻碍观者走入故事的通道。
他管这个叫“叙事的善意”。

曲梦的眼神,唐嫣接住了
聊到演员,陈宇停顿了一下。
他讲,唐嫣于片场存在一场戏,结束拍摄收工之后,她独自坐在那个充满奢华与迷乱氛围的大厅里头,身着曲梦所穿的衣服,望着镜子。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曲梦从书里走出来了。”
那种感觉不是漂亮,是一种“碎掉的瓷器的光”。

明明碎了,但碎片还在发光 。
原著里曲梦的命运更沉,沉到泥土里那种。
剧版柔和了些,但陈宇说,唐嫣演出了那种柔和底下的硬骨头。
“她把曲梦的悲剧,演成了悲剧里的反抗。”
为什么要有小说
《人之初》的创作模式挺怪的。
先存在小说的初步形态,接着同步着去撰写剧本,当剧本写到一半的时候回头来修改小说,两边相互产生进展增长。
陈宇说小说是给灵魂做CT的,一层一层扫进去。
剧是给命运做心电图,看的就是起起伏伏那个瞬间。
那么,书当中,高风和吴飞飞,为自身镌刻了“两个母亲”这样的墓志铭,然而,在剧里面,却给予了更为温暖的一种结局。
不是谁对谁错。
“小说可以让你哭完合上书发呆,剧得让一家人看完能聊两句。”
看不懂就对了?
有观众说前几集太碎,像拼图掉地上了。
陈宇听见这话,反而笑了。
双螺旋叙事呈现出这样的情况,存在两条线,它们相互环绕着朝着上方行进,你可不能要求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将其全貌看真切。
他相信观众的脑子是够用的。
以前是创作者喂饭,现在观众早就会自己做饭了。
是我们的叙事还没发展到能让所有人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以至于看不懂并非是他们的过错。

血缘是个悖论
聊到结局,陈宇又转起那根烟。
高风和吴飞飞最后发现,他俩都是吴国豪的孩子。
一个恶人的血脉,流在两代人身上。
但剧里给的答案不是“血脉定终身”。
印有血缘的烙印,同时也给予绳子,然而人之所以被称作人,缘由在于能够从这条绳子当中挣脱出来,进而生长出独具自身特质的翅膀。

他说这叫“我本位”。
不是我从哪来,是我要去哪。
长剧不会死
现在人都刷短视频,有人问陈宇慌不慌。
他反问:你饿了会只吃零食吗?
短视频是零食,解馋。
长剧是正餐,养人 。
人类需要那种花十几个小时,跟一群人活一遍的体验。
这是底层的刚需,戒不掉的。
最后他说了句狠话
采访快结束,陈宇把那根烟放下了。
他讲,自身书写历经二十年,愈发发觉,叙述故事并非意在证实自身聪慧。
“是让那些在黑夜里走的人,看见前面有光。”

哪怕那光是碎的。
哪怕只是缝隙里透出来的一点点。
也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