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一个活了八十七年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不中听,但中用。
他这辈子,爱过人,也被人爱过,辜负过别人,也被人辜负过。

在抵达这般年纪的时候,牙齿出现了掉落的情况,头发也变得花白了,然而眼睛却比任何其他人都显得更加明亮,这是由于该被看透的事物,已然全部被看透了。
下面这些话语,为他于午后之际,坐在阳光当中,针对那个乐意倾听之人,逐句逐个地掏取流露而出的。
第一句:年轻时觉得她话多,老了才发现那是家里唯一的声音。
年轻时,下班后渴望清净,但她却唠唠叨叨说起孩子,又说起邻居,还说起菜价,而你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始终不离开电视。
她说什么,你其实没听。
之后她话语变少了,你一开始感到清净,可渐渐地感觉不太对劲,那是因为屋子里太过安静了,安静无比,安静到能够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能够听见冰箱发出呜呜的响声。
你忽然想听她絮叨了,但她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几十年你都没听。
她说的不是话,是她的日子。
她把日子说给你听,就是把你当成日子里的人。
第二句:你赢了她一辈子,最后输得最惨的是你。

夫妻吵架,你赢过多少次?
她哭了多少次?
你摔门多少次?
她先低头多少次?
年轻时,觉着把胜利争取到手便是一种本领所展现,而如今,才真正领悟到,将她战胜,实则是你这一辈子最为惨重的失败。
是你在道理方面取得了胜利,然而却输掉了她看向你的那种眼神,你在一口气上争得了赢面,可又输掉了她陪伴那多年为你暖被窝的时光。
随后呀,她不再跟你争吵了,不管你讲什么,她俱应声称好,你觉得她变得乖巧懂事了,实际上呢,她是心已死透了。
一个还愿意跟你吵的女人,是还在乎你。
家并非是那种专门用来论理讲理的所在之处,而是一个着重叙说“你”以及“我”究竟如何才演变成为“我们”这般状态的所在之地。
第三句:她在的时候你觉得烦,她不在的时候你觉得空。
那几天她回娘家去了,起初你会感觉很自由,没人拘束你抽烟,没人不停念叨你去换袜子。
头一天畅快,次日尚可,到了第三天你便起始觉着不自在起来——沙发大得很,床宽得很,屋里静得很。
她不在,这屋子就不是家,是房子。
后来她走了,不是回娘家,是走了。
这个屋子之中,你是独自居住的,其中任何一件物品都依旧留存着,每一样物品都在向你发出她已离去不再此处的提示。
切莫等到那个时刻才恍然大悟,她身处此地的每一日皆是美好的,哪怕她不停地絮叨,哪怕她与你发生争执,只要她尚在,生活便充实无缺。
第四句:相敬如宾的夫妻,下辈子不想再遇见。
“相敬如宾”这四个字,害了多少夫妻。
客气得像客人,礼貌得像外人。


不吵架,也不说话;不红脸,也不交心。
睡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半臂距离,日子过得像合约。
下辈子要还做夫妻,别再相敬如宾了。
你致使她恼怒生气,她斥责你无良知,没有良心;那时她流泪哭泣了,你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地赶忙去安抚哄劝;而后她心情愉悦、情绪欣喜了,你们一同畅快欢笑。
会吵架,会生气,会和好。
热乎乎地过,乱糟糟地过。
平淡不是冷淡。
第五句:男人最蠢的事,是把好脾气给外人,坏脾气给家人。
你对着外人,表现得客客气气,对于同事让你帮忙的请求,你是满口答应,朋友约你喝酒,哪怕你为此推掉了家里的事,你也会去。
回到家门一关,脸就垮了。
她问你话你不耐烦,她做了一桌子菜你挑咸淡。
你怀揣着最为优质的那一面,毫无掩饰统统给予了整个世界呈现,却把最为糟糕的那一面,毫无保留全部交付给了对你最为在意的那个人呀。
因为你知道,外人会跟你计较,她不会。
你仗着她不会离开你,就把她当成情绪的垃圾桶。
可是你忘了,垃圾桶也会满。
要是能够再度重来,在进入那扇门之前,将外面那些繁杂琐碎、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抖落干净,当门被打开之时,你仅仅只是她的丈夫。
第六句:老了才懂,最好的夫妻关系,不是爱,是仗义。
年轻时以为撑起婚姻的是爱,是花前月下,是非你不可。
年纪大了之后才清楚知晓,爱意终究会逐渐变淡,激情也会慢慢消退,甚至就连两个人之间的话语都会全部说完。
但“仗义”不会。

你落魄了,她不走;她生病了,你不弃。
你们相互之间,除了存在着爱,还存有恩,更有义,有着一同扛过的事情,有着一齐养大的孩子,有着一道还完的房贷,有着一起在手术室外候过的夜。
这些比爱重。
爱是心动,仗义是心定。
下辈子还找她,不为心动,为心定。
八十七岁,走到人生的边上了。
回头看,功名是烟,利禄是云。
陪在身边的这个人,才是真的。
她好了,你的晚年就好了;她在,你的家就在。
这些大实话,句句扎心,是因为句句都是他这辈子用失去换来的。
你还年轻,别等失去才懂。
去听听她的废话,去拉拉她的手,去把她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