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我跟身为咨询师的朋友一起喝咖啡,就在那时候,她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现如今有好多的父母,早就进入了认命的状态。”。
我问她啥意思。
她讲,最近碰到了好几户人家,瞅着特别安稳,夫妻之间没有闹离婚,孩子也没有出现辍学的情况,家里头也不存在那种要砸锅卖铁的令人狗血的情节。
但奇怪就奇怪在——父母对孩子,彻底没盼头了。
不是那种开明的“尊重孩子”,是那种灰了心的“算了”。
不指望清北复交了,能混个本科就行。
补习班上不上随你,兴趣班?
哎呀没兴趣就算了吧。
以前那种“必须有一技之长”的执念,现在变成“你高兴就好”。
听起来特别豁达对不对?
但我听着,怎么就觉得那么凉呢。
什么导致了亲子关系的疏远?
然后,收到了一封读者写来的信件,那个姑娘,去形容她跟儿子之间的关系,简直是精准得到了那种能让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地步。
她说:“我们现在就是老板和员工。”
她负责生活起居、接送培训,孩子负责选课、找老师、汇报需求。
日常没事不聊天,有事转账。
偶尔孩子需要苦力了,或者紧急状况,才把她“拉过去帮忙”。
晚自习上到十点半,一周见不着几面。
微信聊天记录里,就一件事:“需不需要生活费。”
她说这样也挺好,儿子不操心,她也不碍事。
大家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别给彼此添堵 。
你看,连母子关系,都可以“功能最大化” 。
然而,这究竟是实实在在的“挺好”呢,还是两人都已经无法继续表演下去,于是干脆搭建一个戏台子,各自去过各自的呢?
就我个人感觉而言,像这样把功能性予以超级强烈强调的关系情形,其背后通常是隐匿着一个体积巨大的、没有任何人敢于去触碰的伤疤。
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我推测,于转变为此种“老板员工”模式以前,他们家必定历经过那般仿若天塌下的争执。
可能是为了成绩,可能是为了早恋,也可能是为了某个决定。
吵到最后发现,问题根本解决不了。
一提就炸,一碰就碎。
那怎么办?
血缘又断不了,家还得维持下去 。
索性,不谈了。
将所有涉及“期待”的物品,都收纳起来,把所有关乎“感情”的物件,都集中放置保管,且把一切有关“未来”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把这些统统锁进柜子里。
咱们就谈点务实的:钱转没转?
饭吃了没?
作业写没写?
这不叫懂事,这叫绝望之后的休战协议 。
如何重建与孩子的情感连接?
父母不再望子成龙,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疼怕了。
孩子不再黏人,不是因为独立,是因为失望攒够了 。
那些针对未来的憧憬,那些展现“我期望你成为怎样一种人”的想法,于一回回的冲突之际,被击得支离破碎。
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和一句“随便你”。
可这句话“随便你”,背后不是放手,是撒手。
那般读者讲,他俩达成了一种共识,存在一个不操心的儿子,以及一位不碍事的妈妈,已然很不错了。
好什么好啊。
这就像一座大楼,外表光鲜亮丽,里面全是空心砖。
风还没吹呢,自己就先虚了 。
表面上,这种关系解决了所有矛盾。
因为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因为你只要把最基本的事情做了,咱俩就相安无事。
但你仔细想想,这还是家吗?
这是个合租屋,是个项目组,是个需要长期维护的客户关系。
唯独不像个家 。
家是什么地方?
家,是个所在,在这儿能不讲理,是个所在,在这儿能撒泼又打滚,是个所在,在这儿能把你的期待讲出来,就算最后没达成,也能相拥着痛哭上一场。
现在倒好,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妈妈不唠叨了,孩子不叛逆了。
但那种客气底下,全是寒意 。
我特别害怕这种“稳定”。
它像一块冰,把所有的暗涌都冻住了。
表面瞧着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其实内里全然都是尚未解决完成的问题,尽皆是未曾流淌宣泄出来的眼泪。
只是没人敢去砸这个冰,怕一砸,船就翻了 。
咨询师朋友说,这种家庭最怕什么?
怕一个微小的震荡。
平时看起来都挺好,各司其职。
只是一旦遭逢那般极为细微的真切危机,像是孩子罹患疾病了,像是妈妈失去工作了,像是存在一项数额巨大的开支了,如此这般,这层窗户纸便会即刻破裂。
因为建立在功能性上的关系,最经不起功能失灵。
于老板而言,若无法给予工资。对于员工来说,要是完不成任务。如此这般的这个所谓“公司”,究竟还存有啥样的立足之意呢?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才发觉,原来在这些年当中,除去转账记录以及如同打卡一样的汇报之外,我们彼此之间真的是啥都没有留存下来。
感情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算了”。
你说算了,我也说算了。
大家都以为算了是放过彼此。
可实际上,算了是把曾经最亲的人,推出门外。
你觉得好似是于维护这段关联,实际上却是在缓缓地、一丁点儿地,给它扯掉插头。
某天,当屋子完全变黑之际,方才会忆起,灯实则需电,电得连接,人得有爱。
可那时候,手都冻僵了,还插得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