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的雨是欢腾的,剪开春韭,也剪开了江南人家餐桌上的春天。
步入小强生鲜店,春韭的叶子恰似翡翠,根部宛如美玉,一缕缕仿若姑娘那整齐的长发 ,马兰头杂乱蓬松,好似团团青雾 香椿有着褐色的叶子、绿色的根,叶边缘布满锯齿。
有一位戴着眼镜的阿婆,她低下头,轻轻触碰着叶缘,嘴里喃喃自语着说:“香椿的叶片都是成双成对的,有六对,还有七对,再者是八对,它们就如同燕子的翅膀一般。”。

小饭店里,一场春宴鸣锣开场。
新碧头茬韭和青褐色螺蛳肉,于热油里亲密接触,清甜春鲜携着淡淡河腥,扑鼻而来。

“桃花流水鳜鱼肥”,白胖的鱼横卧盘中,像虚谷画中游出来的。
在砂锅里,腌笃鲜正翻滚着,其中火腿、鲜肉以及竹笋,吞吐着奶油色的细浪,还夹杂着竹林的清芬。
在另一旁,银光闪闪的海鱼之上落了葱姜料酒,油锅发出“滋啦啦”的响声。
蹲在地上剥笋的小崇明,唱着那久违的老调,“桃花扭头红”,接着又唱“杨柳条儿青”。

推窗见柳,叶子爆芽,空气里透着燥热。
贴梗海棠热情似火,紫罗兰毫不示弱。
新生小狗围着天井飞跑,水池边长出青苔。
梭罗讲,有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了肩上,我感觉佩戴任何肩章,都无法与这一刻的光荣相媲美。春天这位老相识,年复一年在路口等候。
午后,泡一杯开化龙顶,根根直立如新竹刺破水面。
茶汤青碧,栗香驻留舌尖。
从舌尖苦到心里,茶烟袅袅,有文气长存的意思。
至五六泡,叶底肥嫩绽开。
耳旁依旧萦绕着小崇明那歌声:“桃花扭头呈现出红的色彩,杨柳的枝条展现出青的色泽……”,杯里的碧叶,它既是桃花与杨柳所呈现的模样,又恰似处于盛年时期的小生与花旦那般形态。
这般柔软的江南戏,讲述的是儿女之间的情长,那姹紫嫣红的景象,转瞬之间便成了断井残垣,不过戏文之中的青春,却是永恒不灭的。
这顿春菜,吃的是时令,品的却是人间四月天里最鲜活的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