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董其昌进行软弱指责的那些人,大概仅仅是看过了那些印刷出现偏差走样的黑老虎,又或者是从根本上就没有实实在在真正地见识过他所书写的大字。
就像没见过大海之前,非说小溪的涟漪是装模作样。
那些拿王铎、傅山来压他的,其实最没意思。

王铎呈现出的涨墨效果好似云山突然崩裂,傅山展现出的笔触如同老藤紧紧盘绕着树木,这是处于乱世时所发出的吼叫。
可董其昌不一样,他是要把字写空、写淡,写到纸里能透出光来。
这不是软弱,这是另一座山峰。
## 喷子们总拿尺子量错地方
把王铎那种拧巴的劲儿当成唯一的“有力”,本身就是偏见。

沙孟海先生也批评过他,这没错。
可要明白,沙老那时候人的那批,是以看着碑进而学习成长起来的,其眼中所充斥的全都是金石之气 ,而后再瞅瞧董其昌这般具有的“士气” ,自然而然地就会感觉并不过瘾,对。
就像喝惯了烈酒的人,嘲笑喝龙井的没劲。
然你瞧这一幅,被收藏于台北故宫的《陋室铭》呢,当中的每一个字呀,竟然足足有着15厘米那般大。
大字最怕什么?
最怕写死、写笨、写成一团黑疙瘩。

董其昌厉害就厉害在,把字撑得这么大,骨架还那么清透。
## 清雅背后的骨相
转折处全是圆转,像太极推手,看着软,其实劲儿都含在里头。
偶尔蹦出几个方折的,就跟乐章里忽然敲一下玉磬,醒神。
米芾刷字是爽,霸气外露,带着躁气 。

董其昌这份霸气,是藏在饱满的笔画和开阔的结体里的。
他不跟你比谁嗓门大,他让你听他沉默的声音。
何绍基看得准:“淡而弥劲,清而不薄” 。
## 那口流传几百年的仙气
最绝的是墨。
哎,你瞧,他书写着书写着,写到了后面部分,此时墨快要干涸了,那笔锋于纸张之上擦划出来的这般枯笔形态,恰似那历经岁月的老树皮,与此同时,还如同山石因为被风吹拂了长达几百年之久所呈现出的纹理。

这不就是刘禹锡说的“惟吾德馨”吗?
陋室简陋,但德行是满的;墨色淡了,但筋骨是硬的 。
这种本事,王铎学不来,傅山也做不到。
## 从倒数第二逆袭的艺术宗师
对了,忘说了。
这个年纪大的男性,他在年轻时参加考试,由于所书写的字体形态不佳,被负责考核的官员从排名首位的位置,调整到了排名第二的名次。
若换做别人,兴许会咒骂考官眼睛瞎,而他却不然,自此之后发愤努力去临池,一生都与笔墨较上劲了。

那么也就是说,那些当下指责他“软弱”的人,倘若生活在明朝时期,大概便是那位判定他为第二名的考官。
眼光这事儿,有时候真隔几百年才能看清楚。
## 说到底,什么是“有力”?
非得是剑拔弩张,把纸戳破才叫有力?
董其昌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表明 ,有力这种情况 ,是能够扛住时间的冲刷 ,并且还能够保持那份通透。
仿若他所撰的这般《陋室铭》,苔痕爬上台阶转呈绿色,草色映入竹帘化作青葱之色,观之显得清淡,然则生命力皆隐匿于那些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处。

所以,别再拿他和王铎比谁更“狠”了。
看这卷子,得泡壶茶,慢慢看。
看那些笔画怎么起,怎么行,怎么收。
瞧他怎样去写那十五厘米大小的字,写得如同山间吹拂而过的风那般,有着形态,却又不存在边界。
直到这个时候,你才能够明白,那些喷子口中所说的“弱”,实际上是另外一种我们很难达到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