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岁。
这个数字冷冰冰的,像博物馆里标签上的编码。
但昨天,它断了。
黄约翰,荷兰最年长的居民,在拉伦的一家养老院里走了。
二月初刚过完生日,那时候据说身体已经很差。
生日和葬礼,距离这么近。
我盯着这条新闻看了一会儿。
1914年,其于越南诞生,17岁之际前往苏里南,而后才周折辗转奔赴荷兰,在希尔弗瑟姆居住了几十年。
这轨迹,如同那个时代里众多的人那般,遭受着战乱以及生存因素的驱使,从一处地方流转游动到别类的一处地方,以此为前行的方向。
他的一生,就是半部世界近代史。
什么叫“家”呢
他出生在越南,祖籍是中国,青年在苏里南,晚年定在荷兰。
妻子2020年走了,陪了他几十年。
孩子们、孙子们、重孙们,散落在欧洲各处。
去年他111岁生日,据说特别隆重,一大家子人都来了。
今年?
低调得多。
也许人都这样,热闹过一次,就够了。
去年他还跟NOS的儿童新闻说过,感觉良好。
那时候他还能说话,还能对着镜头笑笑。
今年,报道里写的是:卧床不起,无法正常交流。
衰老就是这样,它不是慢慢来的,它有时候是跳崖。
谁在记录这些时间
荷兰历史上最长寿的男性。
去年这个头衔还属于扬·范伊尔兰,111岁走的。
再往前,是另一位。
现在轮到黄约翰了,然后呢?
这些记录有什么用呢?
可能只是让活着的人有个参照:哦,原来人可以活这么久。
有一件事挺打动我的。
去年,当时他110岁,仍旧能够借助放大镜去看报纸,并且喜好观看电视里播放的体育比赛。
女儿一直陪着他,自从妻子走后。
这画面很安静。
有一位年满百岁的老人,他戴着老花眼镜,或者是举着放大镜,正在翻阅报纸,而在旁边,是年纪渐长的女儿,她正在厨房里忙碌地操持着。
这才是日子。
112年,到底有多长
足够一个国家从废墟里站起来又弯下腰。
足够几场战争打响又结束。
足够一个人从越南的稻田走到南美的丛林,再走到欧洲的小镇。
也足够他看着妻子离开,看着朋友们一个个先走。
我突然想起去年有个采访,记者问他感觉怎么样。
他说:感觉良好。
四个字。
针对一个历经了全部二十世纪的人来讲,这四个汉字也许比任何长篇累牍的论述都具备分量。
今年生日那天,不知道他清不清醒。
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什么。
十七岁离开越南那天,海风是什么味道。
在苏里南的店里,算盘珠子噼啪响。
刚到荷兰那年,冬天冷不冷。
这些都没人知道了。
其岁数未获国际机构予以正式认证,维基百科之上记载为“未经核实”。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个人,用112年的时间,走完了他的路。
现在他停下了。
妻子在2020年等他,可能等了很久了。
终于可以去见一面了。
一路走好,黄老先生。
谢谢你用112年,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点痕迹。
哪怕只是一个新闻稿,几行字,几个数字。

但数字背后,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