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瞧见王老五驾着奔驰冲进村子,刹那间,他猛地将油门轰得震天价响。
其实没必要,那条水泥路宽着呢。
后来才知道,车是租的。
一天八百。

以前农村攀比什么?
比谁家烟囱冒烟早,比谁家地垄打得直。
现在呢,比烟盒上的字,比车标,比镯子粗不粗。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张婶闺女今年回来拎的包,够咱家吃三年。
我说哦。
她说你咋不买个金链子戴戴。
我说过敏。
其实不过敏。
只是觉得脖子累。
谁在外面混得好
见面第一句话,从“吃了吗”变成“今年挣多少”。

仿佛个人如同一张工资清单,数额较大的便可居于上位之席,数额较小的自然而然朝着厨房那个方向移动。
我表哥初中毕业,开挖掘机的,一年二十来万。
过年回来,谁见谁都递烟,说话嗓门都大。
我本科毕业,坐办公室,月薪六千。
于酒桌之上,我为他斟酒,他轻拍我的肩膀言道,那些搞读书的人能有啥作用呀,还比不上跟着我一块儿前往工地呢。
我没吭声。

不是没话说,是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
烟盒里的身份
村里小卖部过年那几天,中华烟卖得比矿泉水快。
有些烟是假的,大家都知道。
但没人说破。
递烟的时候,手伸出去那一瞬间,眼神就定下来了。
软的硬的,看一眼就知道。
我曾遇见过一个从事外卖工作的年轻小伙,其月收入为五千元,然而他兜里却揣着价值七十元的香烟 ,并且见人便发放。
发完手心都是汗。
晚上回家算了笔账,光烟钱就花了半个月工资。
车轮上的面子

其实农村现在路修得挺好,骑电动车最方便。
但没人骑电动车串门了。
即便跑到隔壁村姨母家,也得将车弄出来遛一遛,从村子入口经过,按两下喇叭。
宝马奔驰当然好。
普通的也行,但得洗得锃亮。
有个事特别逗。
我们村东头停着辆奥迪,一个月没动过。
随后才晓得,车主于厂里从事拧螺丝工作,车乃是贷款购置的,因还不上款项,过年时不敢将车开出去,生怕被债主瞧见。
就这么晾着,每天擦一遍灰。
女人之间比什么
金价涨到六百多一克那会儿,村里金店生意反而最好。
手镯越戴越粗,手腕都压红了。
我妈说隔壁李婶的儿媳妇,两只手戴四个,走路都甩不动胳膊。
包也是。

真假不重要,logo要大。
茶余饭后,就比这些。
我妹回来过年,背了个帆布包,二十块钱。
我婶看了一眼,没说话。
后来我妹跟我讲,她那个包,居然能够装得下两棵大白菜,而婶的包,就连手机都塞不进去。
我说你赢了。
彩礼那点事
八万八。
十万八。
十八万八。

二十八万八。
像拍卖会。
举牌的是一对新人,买单的是两家父母。
爱情成了赠品。
有个远房表弟,谈了三年的女朋友,最后因为两万块谈崩了。
表弟的妈妈讲,并非是没办法拿出,而是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他家的闺女索要那么多,我家的儿子却要给予这么多,怎么可以这样呢?
散了。
第二年女方嫁了别人,彩礼二十八万八。
表弟到现在没找。
孩子成了最后的面子

也有些人不比这些。
不抽烟不喝酒,穿着朴素,看着老实巴交。
但一开口,就是我家孩子这次考了第几,拿了什么奖。
比成绩好像比比钱高级一点。
其实一样。
都是把自个儿的脸,贴在别人身上。
风吹着吹着就淡了
今年回去的人说,好像变了点。

有钱的不敢露了。
没钱的也不装了。
甚至有人故意哭穷,说今年没挣着,欠着债呢。
为啥?
怕借钱。
也怕被人惦记。
日子自己过自己的,关起门来,踏实。
年轻人更绝。
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不生娃。
你比你的,我玩我的。
开心就行,身体好就行。

什么宝马奔驰,不如不加班。
不是不比了
是换了个比法。
比谁没负债。
比谁不用熬夜。
比谁心态好。
比谁吃得香睡得着。
挺好。
最后想说的
攀比这东西,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棉袄。
暖和是暖和,但早就破了,露着棉絮,走哪儿都掉渣。

有人还在穿。
有人扔了。
有人改成抹布擦桌子。
风吹过去,地里该长庄稼还是长庄稼。
只是别再拿自己跟别人比了。
比来比去,输的那个,永远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