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度。
济南的二月,十四号,突然就暖成这样。
在路上走着走着,差一点就觉得自己衣服穿得过多了,然而,当一抬起头来,那树枝依旧是光秃秃的模样,就那样尴尬地在那里独自竖着。
春风拂面?
情报员是这么写的。
可我为何会感觉这风中,一部分是解冻后的土腥味,还有一部分是从远处集市飘来的、尚未消散殆尽的鞭炮屑的味道呢。
怪了,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然挺好闻。
今天刷到好多情报,都跟“春”啊“年”啊有关。
先是那鸟。
位于南郊宾馆那里的七星湖,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吧,有情报员讲白天鹅在那儿游动,绿头鸭一点也不害怕人。
见人走近,反倒振翅迎上来。
这帮家伙,比人还懂怎么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给自己找个窝。
那湖面静得像镜子,它们一划,镜子碎了,又自己拼上。
我在想,它们是从哪儿飞来的?
西伯利亚?
还是更北的地方?
飞了上千公里,就为了在这儿歇歇脚,吃点东西,然后继续往北。
人活这一世,有时仿若候鸟,只是我们的搬迁,是因了生计所需,并非为了春天而来。
你别说,还真有人搜这个。
我也好奇。
大概是因为暖冬吧。
你看鞍山那边,立春还有志愿者给大雁投食,怕它们饿着。
济南这边,22度,水不结冰,鱼虾可能也活跃,它们干嘛要走?
留下来多待几天,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也有可能是被迫的。
气候变化,它们的食谱变了,迁徙路线也跟着变。
谁知道呢。
鸟的心思,你可别去猜,它们仅仅晓得,哪儿存在着吃的,哪儿是安全的,它便会在那儿停下。
比人活得明白。
再说那大集。
烟台刘家沟,腊月二十七最后一个集。
情报员说“人流如织”,我猜那是挤得走不动道的那种。
卖糖葫芦之人,卖年画之摊主,售卖那冻得梆硬的带鱼,以及刚出锅的热乎油条。
那个味儿,窜进鼻子里,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
济南黄河边的曲堤大集也是。
红色的联结对子挂满了坑洼之处以及山谷,风一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好似无数只手在进行鼓掌动作,提前为年送上鼓掌的行为。
黄河风里裹着烟火气——这话写得真对。
风,是自河面刮来的,其起初状态是冷的,却极其意外地,被集市之上的热气以一种强行的方式捂暖了。
有时候觉得,这种大集才是中国人的“春节联欢晚会”。
没有彩排,全是现场直播。
吆喝着卖菜的,进行着还价的买菜人,哭着索要气球的小孩,拎着两只活鸡的老太太。
乱,吵,但就是活着的感觉。
年味是什么?
可能就是这种乱糟糟的热闹吧。
大明湖那边,22度的天,蓝得不像话。
情报员说倒影在泉水里,美得堪比青海湖。
夸张吗?
有点。
但仔细想,也不全是夸张。
你于湖边伫立,望着那水,望着那树,望着那远处的亭台楼阁,刹那间觉得,春天真的已然来临了。
虽然日历上还早。
虽然晚上可能还得穿回棉袄。
哪怕仅仅是那么短暂的一会儿,仅仅是那么唯一的一天,你会感觉风是轻柔绵软的,阳光是甜蜜甘美的,就连行走在路上都想要欢快地蹦跳两下呢。
有人把这一天拍下来,传到情报站,领了五块钱红包。
五个一元这么个货币分量,数量上不怎么多,然而呢,是那种“我目睹了春季,而且还告知了旁人”这样的愉悦感受,相当值得。
对了,还有一个情报员,叫“捕鱼达人007”。
他拍的翠鸟上过壹点日历。
枯木桩,翠鸟,小红鱼。
那鸟像箭一样扎进水里,叼起鱼就走。
一气呵成。
他镜头下的世界,和我们看见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们看见的是湖,是树,是鸟。
他看见的是光,是瞬间,是生命和生命的碰撞。
有点羡慕他。
写着写着,窗外天黑了。
22度的白天过去了。
明天会不会降温?
不知道。
候鸟明天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济南暖过,鸟来过,大集热闹过。
有人在情报站记下了这些,然后我们看见了。
那就这样吧。
春天总要来,不管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