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重庆,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儿,不是火锅,是累。
真特么累。
你以为你在一楼,其实你在顶楼。
眼前显示导航目的地就在那儿,然而你呢,不是正处于往上走天桥的状态,就是正处于往下进入地下通道的情形。
这种被城市戏弄的感觉,太容易点燃情绪了。
但这不就是我们爱的那个重庆吗?
一个让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步是上还是下的地方。
但今天不想聊那些网红轻轨穿楼。
想聊聊桥。
准确的说是千厮门大桥。
那座桥,被游客占据,被本地人“嫌弃”,而它美得犯规,这一点却又不得不承认。
被逼出来的“世界第一”
都说重庆是桥都,不是吹的。
两万多座桥,藏在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每天60%的重庆人,通勤路上要过至少两座桥。
想想都觉得魔幻。
千厮门大桥不一样。
它太红了。
红到让人忘了它本来是干嘛的。
2009年开工,2015年才通车,六年。
于重庆这类地域建造桥梁,你需先将山体掘开,接着把江水拦截,最终还要确保桥墩能够在奔腾湍急的江水中稳固站立。
难。
据说设计师当年头都大了。
一边是洪崖洞,一边是江北嘴,中间是嘉陵江。
桥怎么走?
终于弄出了个“天梭”模样,是单塔单索面的,主跨有312米,于是世界最大跨径的单塔单索面斜拉桥就这样被硬生生逼出来了。
那个橙色。
不是随便选的。
据说是国际救援色,也叫“黑匣子”色。
管他呢,反正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江面都被染红了。
像不像一根烧红的铁索,把渝中和江北焊在了一起?
一座“无奈”的桥,到底有多无奈?
说它无奈,是真无奈。
平时还好,一到节假日,晚上七点一过,交警就来了。
封桥。
不让车走了。
你见过把城市主干道封了让游客散步的吗?
重庆就这么干。
千厮门大桥秒变“千厮门步行街”。
桥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手机举得比脑袋还高,都在拍洪崖洞。
被堵在黄花园大桥的本地人,一边开车绕路,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这些外地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然而,嘴上虽骂着,可是到了第二天,当刷到朋友圈之中那些堪称绝美至极的照片之时,却又不由自主地忍不住去点上一个赞。
这就是重庆人的矛盾。
明明是自己每天过路的桥,突然成了别人镜头里的风景。
怎般的感受,该咋表述呢,恰似你抚养多年宝贝闺女顷刻间变为知名大明星,骄傲之余又满是心酸。
站在桥中间,你拍的不是风景,是另一个重庆
其实吧,深知千厮门大桥的,并非路过的司机,而是那些手持三脚架的 photographer,并且是摄影师。
傍晚六点半,洪崖洞亮灯。
七点,大桥灯光变色。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江上的风开始逐渐变得凉爽起来,江北嘴写字楼在江的对岸,那里灯火明亮得如同白昼,其影像映照在江水之中,破碎成为一缕一缕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辉。
这个时候站在桥中间,往洪崖洞方向看——我的天。
呈于吊脚楼的金色灯光,是层层叠叠的状态,它仿若千与千寻里的汤屋 ,又仿佛是某个仅在梦里才得以见过的奇幻世界。
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来福士那儿有着现代风格的建筑群,其呈现出冷峻高耸的样子,就如同科幻影片的拍摄场地一般样子。
一座桥,连接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重庆。
老重庆和新重庆。
魔幻重庆和现实重庆。
都在你脚下。
传说在枯水的时期,当从桥上朝着下方去看的时候,能够瞧见那裸露着的江滩,以及在江滩之上正进行散步的人。
丰水期的时候,江水几乎要漫到桥墩。
山城、江城、桥城,三个重庆在这一刻重叠。
真正的“宠粉”,是把桥让给你走
2024年国庆,重庆又封桥了。
不只是封桥,还让摊贩上桥摆摊。
夜市。
烤肉串、冰粉、凉虾、小面,全上桥了。
你于桥的中央,口中啃着烤串,旁边有着几百米深度的嘉陵江峡谷,对面则是灯火呈现辉煌状态的洪崖洞。
这种体验,全世界估计也就重庆能给。
有人说这是作秀。
但我问了重庆本地的朋友,他说:习惯了。
每年都这样。
来都来了,总得让客人看够嘛。
那样的语气,仿若一位热情好客的主人,将自家最为优质的位置主动让予他人,自己却局促地挤在那角落里,并且还要满脸笑意地说道:没事没事,你们就安心坐,我站着便可以。
这就是重庆。
一个把“宠粉”宠到封桥的城市。
桥的那头,是生活
写这么多,其实就想说一件事。
下次你去重庆,别只盯着洪崖洞拍。
走上千厮门大桥,走到桥中间,停下来。
不看手机,不拍照。
就站在那里,吹吹江风,看看脚下的江水,看看两岸的灯火。
你会突然明白,为什么重庆人那么爱这座桥。
不是因为它是网红。
是因为它真的连接了什么。
串联起渝中的烟火气息与江北的繁华景象,串联起往昔岁月与未来时光,串联起了你与我。
也许还会连接上某个重庆人的一生。
每日,他经由桥梁前往上班之地,于桥上感受过拥堵之况,于桥上接过孩子迈向放学途中,于桥上为初次约会的姑娘留存影像。
桥是冰冷的钢筋混凝土。
但桥上发生的一切,是热的。
重庆的桥,就是这么个东西。
你说它是交通?
是。
你说它是风景?
也是。
然而追根溯源,它是历经一代又一代的重庆人完成于这个地势起伏、道路崎岖的城市里,凭借自身顽强决心与不懈努力实实在在构建起来的生活。
所以别再说千厮门大桥“无奈”了。
它才不无奈呢。
它得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