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蹲在广场边上,面前摊着几把蔫了的白菜。
1块5一斤。
她中午要爬回21楼做饭,12块钱的盒饭舍不得买 。
一天卖菜就挣四十来块,一半拿去吃饭?
心疼。
这样的画面,就这般横陈在眼前,和小区外面,每隔20秒就会呼啸着疾驰而过的运输车,仿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儿汽车的产业呈现出火热的态势,这边是一位女人,爬行楼梯直至双腿肿胀,冰箱之内仅仅剩下一棵菠菜。
那些突然上楼的农民
他们以前喝井水,有院子,十几亩地 。
没人收过管理费。
曾滔在电话里反问我,你知道物业的核心价值是啥吗?
我答不上来 。
他说是对“物”的管理,让业主的资产保值。
其实意思就是,电梯是你的,你得自己掏钱养。
这话没错。
可看着那些老人,这话又噎在喉咙里。
拆迁那会儿,有人分了八套十套房,镇上夜场都跟着火了一阵 。
钱来得太快。
一晃十来年,风光没了。
没文化,进不了厂,成了“难民处”、“贫民窟” 。
他们觉得被撵过来的。
物业费,到底该不该交
交费率不到50% 。
物业王刚桌上材料堆成山,递出去就没下文了 。
有业主搬出民法典,说不能停水停电停电梯催费 。
物业搬出特种设备安全法,年检不合格,不停止使用出了事谁背?
律师们也吵。
有的说物业违反合同,包干制下赔钱也得运营 。
有的说手机欠费停机不正常吗?
物业没义务当雷锋 。
都有理。
越有理越拧巴。
电梯全停那天起,生活全乱了。
老人骨折下不了楼,警察抬下来的 。
尿毒症老人每周透析,上下楼绑在爬楼机上抖得要命 。
租户跑了,快递少了,烧烤店没划拳声了 。
物业采购了一千余盏灯用于更换楼道感应灯,呈现出这样的情形,一箱箱崭新的灯被搬运出去,而随之,一箱箱损坏的灯又被搬运回来。
可老人求助,他们回:合同里没这项,有病打120 。
这话让交费的业主都心凉 。
电梯停了以后
新京报说这是“观念进城”的考题 。
农民上楼了,观念没上楼。
以前村里事靠互助,现在小区靠契约。
没人教过他们。
政府也发现问题了。
到2月12号,开了23部电梯 。
节后还要来普法。
但王刚听说柳州又有俩小区被弃管了,都因为收不上费 。
“他们觉得赶走物业就不用交钱,最后伤害的是自己。”
我问他还撤场吗,他说不知道 。
物业和业主的裂缝已经撕开了。
电梯暂时开了,然后呢?
广场上卖菜的老人明天还会来。
她还得爬那21楼。
那轰隆前行的城市化列车,把一些人遗落在了站台上,这些人手里紧握着一斤价格为一块五的白菜,却不知该朝着何方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