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疯传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给孩子辅导奥数题。

孩子哭,我也快哭了,手机亮了一下,是推送。
于2026年5月14日,那位来自美国的总统前来我们这里,在欢迎晚宴的桌上,有一个名为周群飞的女人坐在中间位置,她的左边是马斯克,而其右边则是库克。

处于被那生活追着狠狠咬的这般境地的我,身为中年妇女,那时在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首个念头,并非是有关什么科技、什么商业帝国的,却是一个极其特别庸俗的念头,那便是——凭什么。

我老觉得,那些人物,站得都比我们普通人高。
他们所呼吸的空气,他们所看见的那风景,分别跟楼下小区跳广场舞的那位大妈,跟我这种深夜里算计着下个月房贷、明天还得送孩子去补习班的人,是全然不一样的。

他们所面临的烦恼,乃是关乎几亿数额的生意洽谈失败了;而我们所遭遇的烦恼,却是蔬菜价格又往上增长了两毛钱。
在我点开那张照片之后,瞧见了那个女人的笑脸,而后,在一整个晚上,我仿若着了魔一般,将能够找到的有关她的旧闻、报道以及只言片语,全都翻找了出来。

那个夜晚,我方才晓得,原来“凭什么”这三个字,能够拥有一个这般痛,且这般朴素的答案。
在她尚未出生之前,她的父亲为自己制作炸药,意图炸些鱼来改善伙食,然而最终却致使双眼被炸瞎了。

五岁的时候,她的母亲,是那个在生活重压之下被击垮的女人,以一根绳子终结了所有的一切。
我好像都可以瞧见那个位于湖南的小山村,有个眼睛丧失视力的男人,领着三个孩子,他在怎样一天天地艰难熬着的。
这种故事,在我小时候,父母也曾给我讲过,是关于某某家孩子的,那孩子因上不起学,所以只能去做那样那样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我看得特别仔细。
去年查出绝症后,我妈妈也离世了。拖了大半年,期间我请假无数次,在医院病房与公司之间来回奔波。我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逐渐消逝,那种如潮水般的无力感,每一次涨潮都将我往下压。

我明白那种仿若“天塌下来了”的感受,虽说我是在二十几岁时它才塌落,然而她在五岁之际,这世间就连最起码的屋顶都未曾给她留存。
这还不是最扎我的。
最扎我的,是他们说她南下深圳打工,揣着几个钢镚,进了工厂。

白天十几个小时在流水线上,晚上去上夜校。
在阅读这段之际,我才刚刚把骗儿子吃下一片五花肉,然而他嫌弃那块肉肥,于是坚决地吐了出来。

我气得想吼,转头看见他在抹眼泪,说他背乘法口诀表背不出来。
我跟他相对而哭,自感自身特别失败,脾气暴躁且容易发怒,就连哄孩子使之开心都没办法做到。

一个母亲。
而周群飞,在做什么?
她说她必须给自己“充电”。

参加会计证考试,参与电脑证考核,去学习开大货车,甚至于还能够挤出时间来开办一家小服装店。
我望着屏幕之上那一排排冰冷的字,去设想一个身形瘦小的姑娘,下班后,于陌生的城市街道,寻觅到那夜校的灯。

我甚至觉得,我才是那个活在“过去”的人。
我总在想,如果当年我也像她那样,现在会不会……

他们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有的是比她更苦的苦。
她匍匐在地上,有时候,我觉得我连匍匐都做不到。
我只是站着,发着呆,然后被焦虑和自责淹没。

她随后开启创业之路,于2003年,带着哥哥姐姐,借住在民房之中,将客厅用作车间,把厨房当作食堂。
浮现于我眼前的画面,并非是宏伟的蓝图,而是我熬夜所制的方案,此方案在凌晨三点时被领导打回,领导称数据不够美观漂亮。

我点了个外卖吃了两口就扔了,胃里火烧火燎。
我右手边是孩子的iPad,里面游戏还没关。

我那一刻的烦躁,我想把那机器砸了。
但她所面对的敌手并非是一台机械装置,而是亚洲地区爆发的那场金融危机,是那些无法给付货款的客户群体,是那只看守大门的大狗。
她没得选,只能上。

我偶尔会崩溃,对着老公发火,说不想干了。

及至读到她以旧设备抵偿债务,着手组织人员攻克顺路技术难关,尝试将手机屏幕更换为更为优质的玻璃之际,我才惊觉,我的怨气竟是那般轻飘如尘,只需一吹便即消散无踪。
我知道,改变命运的,都不是眼泪,是行动。

可真正致使我愣住的,乃是她往后由于一只手机屏幕的突破,进而成为了后续的“玻璃女王”。
那些报道轻描淡写,可我盯着那三个字研究了半天。

一只手机。
我手中恰恰握着一只,我平常借助它追剧,利用它刷社交软件,观瞧孩子的老师又于群里布置了啥样的奇葩作业。
我向来都不晓得,这只令我又喜爱又憎恶的方盒子,其屏幕在二十年前,乃是一个恰似我妈妈那般,甚至于更为困苦的女人,领着一群跟她一样渴望在泥地里抓到点什么的人,凭借“死磕”二字死磕而来的。

我坐在车里,没有开灯,孩子在楼上,大概睡了。
我只是坐着。

我关了那篇讲她如今荣誉傍身的文章,又打开另一篇。
那会儿,正是她刚成为中国女首富之际,网络之中便开始大肆流传一些内容,声称她“上位沾染不清白之嫌”,宣称她“背叛往昔东家”,断言她是“插足他人情感关系的第三者”。

那些话,编纂得绘声绘色,像涂了糖的毒药,迅速在人群里传开。
我差不多能够想象得出她那时的模样,她可以对着一个技术方面的难题没日没夜地钻研攻克,然而连发布一条表达委屈的动态都不太擅长。

忽然间,我回想起前些日子,公司里有个新入职的大学生,于茶水间,当着我的面,夸赞对手部门的领导,还讲我“不懂得灵活处事,做实事没什么价值”。
我当时就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台上,声音很响,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就走了。
那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颤抖,委屈,和一点点的愤怒。
可周群飞呢?

那些来自整个互联网的,如蚊蝇般细微的,窃窃私语,她要去面对,并且,这些窃窃私语,甚至已经蔓延到,她那远在国外的女儿那里了。
文章里说她只是埋头工作,用法律和时间。

我信了。
因为除此之外,那种暴风雨,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你只能把根扎得更深,等雨停。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暗了下去。
我依然坐在车里。

原先我觉得这会是又一个那种“成功学”范畴的励志类故事,它要传达给你的是只要付出努力便能够实现逆袭的道理。
但不是。

这个叙述里不存在“绝对会达成”的允诺,仅有“你唯有自行承担”的命运安排。
着实令我产生持续观看欲望的,并非是她怎样去往顶端,而是她怎样一回回遭受命运打击跌入低谷,又是怎样一回回挺直脊梁再度奋起。
那些她磨出来的伤,和被污蔑后的沉默,比任何奖杯都更像勋章。

我们总以为,照亮我们人生的是聚光灯,是C位的荣耀。
其实不是。

能照亮一个人的,从来都是她自己心里的火种。
那次点火,也许是父亲讲的一句话,或许是我每日于车内就坐的这十分钟,是明白这世间含有恶意可仍毅然决然选择昂首阔步持续前行的呼吸。
我看到最后,已经不再想问“凭什么”是她了。

我慢慢地解开安全带,条带在昏暗中收回。

我再一次忆起我的母亲,在她离世之前,她紧紧拽着我的手,此后未曾再多说任何话语,仅仅只是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你呢?

你心里那簇火,还亮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