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年份定为公元1016年的时候, 北宋西京洛阳那儿的夜空, 忽然之间就被一种没有具体形状的恐惧给笼罩住了。
有一种怪物, 它被称作“帽妖”, 在传说当中, 这种“帽妖”会在夜晚的时候出没, 它具有伤人的能力, 甚至传言它还会食人。
这不是《山海经》里那种异兽, 不是来源于志怪小说的虚构编造, 它是一件发生在真实存在的历史当中的事, 是一场迅速扩散开来, 对社会秩序造成动摇影响的, 涉及全国范围的谣言事件。
从洛阳前往汴梁, 然后再抵达南京应天府, 有着百万人口的城市整夜都无法入眠, 有四十万禁军做好了充分准备面对各种情况, 在这背后, 是古代社会在面对未知时集体心理与官方治理逻辑所展开的深刻博弈。
谣言起于青萍之末:洛阳的“黑影”与人心

事件的起点在洛阳。
那时候, 民间蓦然间流传开来, 天空之上有“妖怪”现身了, 其形态好似帽子一样, 所以就称其为“帽妖”。
在古代, 那时科学认知是有限的, 任何自然现象, 像球状闪电成群的夜行飞虫以及罕见的大气光学现象, 若是没法解释, 就都有可能被附会成超自然的“妖异”。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 出现了那种 “可谓言之凿凿” 的目击者情况: 存在有人声称自己亲眼看到有黑影从屋顶上方快速掠过的情况, 同时也有人发表自己说邻居遭遇被咬的情况。
细节在口耳相传中不断被丰富和扭曲,恐慌如野火般蔓延。
百姓们把门窗紧紧关闭, 不敢在夜间外出, 整个城市陷入一种自我强化的恐惧循环, 因为害怕所以关窗, 因为关窗之后没有事情发生, 反而更加“证实”关窗是有效果的, 进而反向“坐实”了帽妖的存在。
这种基于恐惧的集体行为,为谣言的传播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两种应对逻辑:王嗣宗的“不理会”与朝廷的“介入”
面对洛阳的恐慌,当时的西京留守王嗣宗态度鲜明:不予理睬。
这位向来以不信鬼神而闻名的官员持有这样的看法, 那就是, 越是将其进行公开的讨论, 谣言便会越发盛行 ;采取冷处理, 等待人们对于此事的兴趣逐渐消退, 谣言自然而然就会平息。

从管理地方治安的角度看,这不失为一种策略。
可是呢, 谣言并没有因为采取冷处理的方式就销声匿迹了, 相反地, 它顺着交通线路, 在经过变异升级之后, 传播到了帝国的核心之地——东京汴梁。
在汴梁,谣言的版本已从“微能伤人”升级为“云能食人”。
更严重的是,谣言侵入了驻扎汴梁的四十余万禁军军营。
士兵也是人,同样恐惧。
夜晚时分, 军营那里灯火亮得通亮, 士兵们手持器械保持戒备的那种情景, 令朝廷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真正存在的威胁, 这早已不是民间流传的荒诞不经的传闻了, 而是一种有可能使统治的根基发生动摇、进而引发出军队出现不稳定状况的政治危机呀。
皇帝宋真宗与王嗣宗截然不同。
真宗本人笃信鬼神,曾导演“天书封禅”等神道设教的大戏。
然而这一回, 他灵敏地察觉到。问题的重点并非在“帽妖”是真是假。而是在于“恐慌”自身。
朝廷必须出手干预,其策略堪称古代危机公关的范本:
1. 堂堂正正给予承认, 进行性质方面的引导: 在朝廷那里, 未曾做出辟谣表明“帽妖是不存在的”这种情况, 然而其却是发布了告示, 针对捉拿那个“制造帽妖”的妖人, 给出赏钱。

这巧妙地将事件性质从“天灾”转为“人祸”。
朝廷知晓并且重视之时, 面对已然存在的现象予以承认, 如此这般安抚了民众内心的恐惧情绪, 与此同时还指明了解决的方向, 也就是捉拿元凶。
2. 为实施仪式安抚以及达成心理慰藉, 于京师之地设立祭坛, 而后大张旗鼓地开展祭祀祷告之举, 以此来请求上天收妖。
这种由官方引领的宗教式规矩, 赋予过胆战心惊的人心最为直截、极为权威的慰藉哦。

3. 疾速完结案件, 使事态得以平息:不久之后, 有一名称作天赏的僧人以及两名术士耿概、张岗遭到逮捕, 并且被指控运用邪术去招引帽妖, 此三人随后被执行处决。
把句号给事件画上, 用明确的“结果”, 不管真相是怎样的, 社会恐慌快速地消退。
王曾的“破窗”智慧:用事实击碎谣言
于谣言传至南京应天府(此乃今河南商丘之地)那会儿, 知府王曾呈现出了更为高超的治理智慧。
他没有效仿朝廷的“神道设教”,而是用了两招釜底抽薪的办法:
第一招, 采取与常规做法相反的方式, 将门窗打开, 他下达命令, 让百姓在夜间的时候不准紧闭门窗, 而一定要打开。
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让最直观的事实来进行证明, 关门或者不关门, 这二者都与“安全”没有关联, 进而从根本之处动摇了“帽妖存在”的前提条件。
妙招之二是: 做到精准执法这一行为, 进而达成遏制传播的目的。他派遣官兵去到上街巡逻, 专门针对那些议论称作“帽妖”之人展开盘查。
盘问核心是:要求议论者提供亲眼所见的证据。
绝大多数传播者都是“听说”,根本无法举证。
几次处罚之后,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便戛然而止。
王曾抓住了谣言传播的关键之处, 那就是, 它所依赖的并非确凿的证据, 而是模糊的“据说”。
历史的回响:谣言为何总能得手?
查看《宋史》, 查看《续资治通鉴长编》等正史, 从开头到结尾, 不存在任何一条记录能够证明有任何人亲自见到过“帽妖”。
所有描述,非“闻”(听说)即“讹言”(谣传)。
这场席卷两京的恐慌,其本体很可能根本不存在。
谣言传播的社会心理机制, 在“帽妖事件”中被深刻揭示: 它所利用的并非信息的真实性, 而是人性的脆弱性, 这种脆弱性包含对未知的恐惧, 包含从众的心理, 还包含对权威解释的渴望。
古人由于对自然现象缺乏了解, 从而心怀恐惧于“帽妖”, 现代人尽管掌握着更多的科学知识, 然而依旧有可能因那些被精心编造的“据说”以及“内部消息”而使方向被带偏。
朝廷针对王曾的应对举措, 给出了两种堪称经典的治理思路, 其一乃是借由“仪式”以及“定性”来实施心理疏导与情绪管理, 此适用于恐慌已然大规模扩散的情形之时, 其二则是依靠“事实验证”以及“切断传播链”展开根源治理, 这适用于谣言处于早期或者局部爆发的阶段之际。
两个方面都朝着同一个最主要的点: 对谣言进行治理, 重点在于治理因为谣言从而产生的集体行动以及社会情绪, 并非只是在谣言内容自身上不断纠缠。
千年已然过去, “帽妖”早就已消逝于历史的尘埃当中, 然而怎样去应对由不实信息所引发的社会恐慌, 怎样在大众传播里保持理性以及定力, 这场北宋时期的危机留给我们的思考, 依旧鲜活。